前段时间，一款名为 Mibuddy 的 AI 宠物项圈在 Kickstarter 上获得了不少关注。
这款产品的功能并不复杂：通过麦克风记录犬吠声，同时结合动作传感器获取的行为数据以及环境信息，由AI进行多模态分析，最终将结果转化为人类能够理解的文本内容。简单来说，它试图回答一个几乎所有养宠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自己的宠物到底在想什么。
Mibuddy
对于宠物主人而言，这类产品的价值或许很直接：当宠物不断吠叫、出现异常行为，或者表现出某种情绪时，人们总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线索去理解它们。
事实上，人类对于“与动物交流”的想象从未停止过。从古希腊神话中的通灵能力，到《杜利特医生》里能够听懂动物语言的医生，再到各种关于动物开口说话的影视作品，人类始终对这个问题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杜利特医生》
但长期以来，无论是神话中的通灵能力，还是影视作品里的跨物种对话，都只是人类的一种想象。而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这种想象正在逐渐获得技术层面的支撑。越来越多研究者开始尝试利用AI分析动物的声音、动作和行为模式。
而 Mibuddy 的出现，则让这个长期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问题，以一种产品化的方式重新进入大众视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或许只是一个能够“翻译狗叫”的智能项圈。
但从更长远的视角来看，它背后所指向的，或许是一项更加深远的技术：跨物种交流。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能够理解动物的语言，那么改变的或许不仅仅是养宠体验。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围绕动物建立的产品与服务，甚至整个社会对于动物的认知方式，都可能因此发生变化。
Part 01
AI正在尝试听懂动物在说什么
提到“动物语言翻译”，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给狗叫声配上一句“我饿了”，或者“带我出去玩”。但在科学研究中，动物语言翻译远比这复杂得多。因为研究者真正想解决的问题，并不是简单地把某种声音翻译成人类语言，而是理解动物之间究竟是如何交流的。
它们发出的声音是否像人类语言一样具有固定含义？
不同的叫声是否能够组合成更复杂的信息？
动物之间是否存在类似“名字”“词汇”甚至“语法”的交流机制？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数据采集和分析能力有限，这些问题始终难以得到验证。但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研究者开始能够处理数百万条声音记录、行为数据和环境信息，动物交流研究也因此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Earth Species Project
在AI翻译动物语言成为热门话题之前，就已经有人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大语言模型能够学习人类语言，那么它能不能学会动物的语言？
2017年，Earth Species Project（ESP）正式成立。这个项目没有把目标锁定在某一种动物身上，而是希望利用人工智能建立一个能够理解整个动物世界交流方式的基础模型。与研究单一物种不同，ESP收集和分析来自鲸鱼、乌鸦、雀鸟、大象等众多动物的声音数据，希望让AI像学习人类语言一样，从海量声音中自动发现隐藏的规律。研究团队认为，在不同物种的叫声背后，或许存在某些共同的“语言结构”。
Earth Species Project
2022年后，随着大语言模型技术的发展，ESP开始训练专门面向动物声音的基础模型 NatureLM。这个模型能够自动识别不同物种的发声模式，发现未知声音类别，甚至对从未见过的动物声音进行分析。
Earth Species Project-NatureLM-audio音频语言基础模型
Earth Species Project更像是在打造一个面向整个自然界的“动物版ChatGPT”。它试图回答一个更宏大的问题：在人类之外，地球上是否还存在着我们从未真正理解过的语言世界？
Project CETI
Project CETI（鲸类翻译计划）是由MIT、哈佛大学等机构共同发起的大型跨学科研究项目，目标是利用人工智能破解抹香鲸的交流系统。研究团队收集了数千小时鲸鱼发出的“咔嗒声”，并通过机器学习分析这些声音中的规律。
CETI项目
2024年，研究人员首次发现抹香鲸的声音并非简单重复，而是由类似“节奏”“速度”“装饰音”等基础单元组合而成，形成了一套复杂的“语音字母表”。这些声音会随着交流情境发生变化，展现出类似语言的结构特征。
这意味着，鲸鱼之间的交流可能远比我们想象得复杂。Project CETI希望进一步理解这些声音究竟表达了什么，甚至探索人与非人类智慧生命沟通的可能性。某种意义上，这不仅是在翻译鲸鱼，也是在为未来理解“外星语言”提前做准备。
Part 02
如果动物翻译成功，会发生什么？
从目前来看，动物语言翻译距离真正意义上的“跨物种交流”还有相当长的距离。无论是 Project CETI 对于抹香鲸交流系统的研究，还是 Earth Species Project 对于动物基础模型的训练，都还处于探索阶段。科学家甚至尚未完全确定，不同动物的交流系统是否真的存在类似人类语言中的词汇、语法和语义结构。
但技术的发展往往如此。很多时候，一项技术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它当下能够做到什么，而是它未来可能打开哪些新的可能性。
互联网刚诞生时，人们很难想象它会改变购物、社交和娱乐方式；智能手机出现时，人们也不会想到移动支付、短视频和共享经济的诞生。同样，今天的动物语言研究或许只是帮助研究者理解鲸鱼的声音结构、识别鸟类的行为状态，或者判断动物的情绪变化，但如果未来能够建立更加稳定的跨物种信息交换机制，那么改变的或许不仅仅是生物学研究本身。
宠物行业
首先受到影响的当然是宠物行业。今天的大部分宠物产品，本质上仍然建立在“观察动物”的逻辑之上。智能项圈记录运动量，摄像头监测行为，喂食器统计饮食数据，各种设备不断产生数据，但最终仍然需要由人类进行解读和判断。
如果未来能够更准确地理解动物所传递的信息，产品逻辑或许会从“监测”逐渐转向“沟通”。未来的宠物助手可能不只是告诉主人宠物今天走了多少步，而是帮助主人理解宠物一天中的情绪变化；宠物健康系统也不仅仅记录生理指标，而是尝试建立动物状态与身体状况之间更直接的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说，宠物科技的发展方向或许会从管理工具转向沟通工具。
动物医疗领域
今天兽医的诊断很大程度上依赖行为观察、医学检测以及长期经验判断。由于动物无法像人类一样描述自己的感受，许多疾病往往只能通过间接方式发现。如果未来能够建立更可靠的动物表达系统，那么疼痛、压力、焦虑甚至某些疾病的早期征兆，都有可能被更早识别出来。
新的观察视角
但比这些更有意思的，或许是跨物种交流所带来的另一种可能性——人类第一次获得来自动物的视角。
动物所感知的世界，本来就与人类截然不同。狗主要依靠气味理解环境，鸟类能够利用地磁场导航，鲸鱼通过声音构建海洋中的空间认知。对于同一个环境，不同物种实际上拥有完全不同的感知方式。
过去，人类只能通过观察去猜测这些世界的样子。而如果未来能够建立更加稳定的跨物种交流机制，那么人类获得的或许不仅仅是动物的情绪和需求，还可能包括它们长期积累的环境经验与生存知识。从这个角度来看，动物语言研究所讨论的或许不仅仅是一项翻译技术，而是一种全新的信息交换方式。
Part 03
从“观察动物”到“理解动物”
对于设计专业的同学来说，比起“狗语翻译器”本身，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如果未来动物真的能够表达自己的需求，那么设计会发生什么变化？
从宠物产品到生态设计，从野生动物保护设施到城市生态规划，设计师早已开始关注动物的需求。例如，许多宠物用品在设计时都会研究猫狗的行为习惯：猫爬架会根据猫科动物攀爬和躲藏的天性设计结构，智能喂食器也会结合宠物的进食规律与健康需求进行优化。只不过长期以来，这些设计依据更多来自行为观察，而非动物本身的主动反馈。
动物语言研究真正可能带来的变化就在于，它有机会改变这种关系。今天的设计流程中，用户研究往往建立在一个默认前提之上——用户能够表达自己。无论是用户访谈、问卷调查还是焦点小组，本质上都依赖于用户主动提供信息。
而动物长期以来无法满足这一条件，因此设计师只能通过行为去推测需求。如果未来动物能够被更准确地理解，那么设计师或许第一次有机会获得来自动物更加直接的反馈。即便这种反馈并不像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那样清晰，也可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动物对于环境、产品和服务的真实需求。
当那些过去只能被观察的对象开始拥有被“听见”的可能时，它们也不再只是设计研究中的观察对象，而可能成为影响设计决策的重要参与者。
Part 04
总结
今天，无论是 AI 宠物项圈，还是鲸鱼语言模型，都还远未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跨物种交流。但这些研究真正重要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把“汪汪汪”翻译成一句完整的人类语言。它们正在让一个曾经只存在于科幻作品中的问题，逐渐变成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技术方向：人类是否真的有机会理解其他生命的表达？
如果有一天，这种交流成为现实，那么改变的或许不仅仅是宠物行业、动物医疗或生态保护。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都可能因此被重新定义。
对于设计专业的学生而言，更值得关注的是，动物语言研究所带来的或许不仅是一项新技术，更是一种新的设计视角。当越来越多非人类生命开始拥有被“听见”的可能，设计所关注的对象，也许将不再局限于人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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